建材与锤子：一场关于“成圣”的对话

写在前面

这是一场对话的记录。

对话的两个人，一个是我，一个是深夜不断追问的读者。我们从“两千年前教会的成圣概念”开始，一路走到圣经最深的地方——走到伊甸园，走到十字架，走到创立世界以前。

走到最后，我们发现：圣经的表面铺满了建材，供宗教徒在沙土上建造；而圣经的角落里藏着锤子，每一把都能把宗教的根基敲掉。

这篇文章，就是这场对话的总结。

没有圣灵的人，不能领受。 这是正常的。因为属灵的人看透万事，而属血气的人，不领会神圣灵的事，反倒以为愚拙。

一、从哪里开始：成圣的困惑

最开始，读者问了一个问题：

“两千年前主流教会有一个成圣的概念，他们的成圣和圣经里面的成圣是否是一个意思？”

这是一个好问题。因为“成圣”这个词，在教会里已经被说得太多、太杂、太乱了。

有人说成圣是“渐渐变好”的过程——今天比昨天好一点，明天比今天好一点，一辈子慢慢进步，最后见主的时候差不多合格。

有人说成圣是“效法基督”——努力学耶稣的样子，祂温柔，我也温柔；祂爱人，我也爱人；祂不犯罪，我也尽量不犯罪。

但读者马上指出了一个问题：

“耶稣无罪是因为他是唯一不从亚当所出的人类，所以他出生就是义的，和他的行为无关。相反，他骂人、讽刺人、指给人死路，这些都不是一个严守道德底线的人所应该有的行为。”

对。如果成圣是“效法耶稣的行为”，那我们要不要学祂骂法利赛人“毒蛇的种类”？要不要学祂用讽刺的话问“你们当中谁是没有罪的”？要不要学祂对门徒说“任凭死人埋葬死人”？

显然不是。

那成圣到底是什么？

二、圣经里的“成圣”：一次献上，永远完全

读者引用了希伯来书：

“耶稣基督一次献身体，我们得以成圣，并且永远完全。”（来10:10,14）

这是圣经里关于成圣最伟大的宣告之一。

成圣，首先不是一个过程，而是一个事实。 不是因为你变好了，所以成圣了；而是因为你在基督里，所以被算为圣洁了。

就像保罗写信给哥林多教会，称呼他们为“圣徒”。当时的哥林多教会乱不乱？乱。分门结党、乱伦、彼此告状。但保罗依然叫他们“圣徒”。为什么？因为他在描述他们的身份，而不是他们的行为。

这就是后来神学家说的“地位成圣”。虽然这四个字圣经里找不到，但那个事实，圣经里到处都是。

三、但是问题来了：如果已经永远完全，为什么还要“远避淫行”？

读者问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：

“帖撒罗尼迦前书4:3说‘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，远避淫行’。成为圣洁，为什么必须是远避淫行？难道杀人放火没关系吗？”

对。如果成圣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，为什么保罗还要命令信徒“远避淫行”？难道杀人放火就不算犯罪？为什么偏偏挑出淫行来强调？

我们一开始试图用“语境”来解释——当时希腊罗马世界淫乱成风，所以保罗特别针对这个问题。这个解释不算错，但太浅了。

直到我们读到哥林多前书6:18：

“你们要逃避淫行。人所犯的，无论什么罪，都在身子以外，惟有行淫的，是得罪自己的身子。”

这句话太绝对了。“无论什么罪，都在身子以外，惟有行淫的，是得罪自己的身子。”

难道砍自己一刀，不得罪自己的身子吗？难道酗酒、吸毒、自杀，不得罪自己的身子吗？

读者一针见血：

“既然你拿出这句。我就问你？难道砍自己一刀，也不得罪自己的身子吗？”

我被问住了。

四、解开谜底：罗马书7章的妇人

要解开这个结，必须回到罗马书第7章。

那里有一个妇人的比喻：

“就如女人有了丈夫，丈夫还活着的时候，她若归于别人，便叫淫妇。丈夫若死了，她就脱离了丈夫的律法，虽然归于别人，也不是淫妇。”（罗7:2-3）

这个妇人的第一任丈夫是谁？是那个“在律法之下”的旧人，是在亚当里的那个“我”。第一任丈夫活着的时候，妇人不能归于别人。归于别人，就是淫妇。

但第4节说：

“我的弟兄们，这样说来，你们借着基督的身体，在律法上也是死了，叫你们归于别人，就是归于那从死里复活的。”

第一任丈夫死了。 不是改良了，不是变好了，是死了。所以妇人可以归于第二任丈夫——就是那从死里复活的基督。

现在，这个妇人已经归给了基督。她和基督的联合，是真实的联合，是“二人成为一体”的联合。保罗在以弗所书5章揭开这个奥秘：

“这是极大的奥秘，但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。”（弗5:32）

所以，当这个已经归给基督的妇人，又去与娼妓联合时，那是什么？

那不是“行为不端”的问题，那是身份错乱的问题。是用已经归给基督的身体，去与别人联合。是在用身体表演那个“二人成为一体”的奥秘，却是与亚当联合。

这就是保罗为什么说“惟有行淫的是得罪自己的身子”——因为那个身子，已经是基督的肢体，是圣灵的殿。

五、更深一层：两个灵，两种人

但问题还没完。读者继续追问：

“这里的你们或者我是谁？”

罗马书8:10：

“基督若在你们心里，身体就因罪而死，心灵却因义而活。”

这个“你们”，就是那个归给基督的妇人。她的身体因罪而死——那个从亚当来的身体，已经被算为死了。她的心灵却因义而活——因为基督的灵在她里面，她活了。

但还有另一种人。传道书3章提到两个“灵”：

“谁知道人的灵是往上升，兽的魂是下入地呢？”

这里的“兽”，不是指着四条腿的动物，而是指着一种人——那些来到主面前、主却说不认识的人。他们里面运行的，不是圣灵，而是“空中掌权者的灵”，是“现今在悖逆之子里面运行的灵”（弗2:2）。

两种灵，两种人。 一种是从亚当来的，是属土的；一种是从基督来的，是属天的。这两种灵不能互换，不是因为行为好坏，而是因为生命源头不同。

以弗所书1:4说：

“就如神在创立世界以前，在基督里拣选了我们……”

拣选是在时间之外的，是在行为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定了的。罗马书9章也说：

“双子还没有生下来，善恶还没有做出来，只因要显明神拣选人的旨意，不在乎人的行为，乃在乎召人的主。”（罗9:11）

所以，不是人靠行为从“兽的灵”变成“人的灵”，而是创立世界以前，神就已经定了。

六、那“远避淫行”到底在说什么？

现在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了。

为什么保罗那么在乎淫行？为什么他说“惟有行淫的是得罪自己的身子”？

因为淫行是在用身体宣告一个谎言。

那个身体，如果是归给基督的，它已经是基督的肢体，是圣灵的殿。用它去与娼妓联合，是在用身体说：“亚当还活着。”而事实上，亚当已经死了。

那个身体，如果是还没有归给基督的，它里面运行的是兽的灵。用它去“行善”、去“敬拜”、去“侍奉”，都是在用身体说：“我活着。”而事实上，那个“我”在神眼里是死的。

所以保罗在乎的不是“行为清单”，而是身份。

杀人放火，是在“亚当活着”的框架里犯的罪，是旧人的事。但淫行，是在“亚当死了、归给基督”之后，用那个已经属于基督的身体，去与亚当联合。这不是行为问题，是身份错乱的问题。

七、什么是真正的“献上”？

罗马书12:1：

“所以弟兄们，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，将身体献上，当作活祭，是圣洁的，是神所喜悦的；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
这里的“身体”，不是那个已经灭绝的“罪身”，而是那个归给了基督的、有圣灵居住的身体。它还会饿、会累、会病、会死，但它已经是主的。

“献上”不是“给神一点时间、一点精力、一点钱财”，而是承认祂已经买了、已经住了、已经在用了。

怎么“侍奉”？

不是去做义工，不是去诗班，不是去讲道。那些是侍奉可能带出来的行动，但侍奉本身，是相信。

相信什么？

相信你已经有了一个复活的基督的身体。相信你的身体因罪而死了，所以什么也做不了。相信现在活着的不再是你，乃是基督在你里面活。相信连你立志行事，都是神在你里面运行。

这就是“活祭”——不是杀了烧了，而是活着承认：我是死的，祂是活的。

八、绵羊与山羊

大审判的时候，绵羊自己什么都没说。

他们问：“主啊，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，渴了给你喝？什么时候见你作客旅留你住，见你赤身露体给你穿？又什么时候见你病了，或是在监里来看你？”

他们不知道。他们做的时候，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。没觉得这是在积功德，没觉得这是在攒分数，没觉得这是在“侍奉”。

他们就是看见有人饿了，就给他吃；看见有人渴了，就给他喝。他们没问：“你是绵羊还是山羊？你是信徒还是非信徒？你配不配我帮？”

他们没想这些。他们只是做了。

而山羊不一样。山羊来到主面前说：“主啊，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、奉你的名赶鬼、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吗？”

他们觉得自己做了很多，觉得自己活得很努力，觉得自己配得进去。但主说：“我从来不认识你们。”

区别在哪里？

绵羊的身体死了，所以神用他们。山羊的身体活着，所以他们用自己的力量“侍奉”。

绵羊不知道自己做了，因为不是他们做的，是主做的。山羊知道自己做了，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做。

九、建材与锤子

读者最后说：

“圣经到处是给宗教徒预备的建材，让他们在沙土上建造，这沙土就是行为。然而在圣经的某些角落，藏着许多锤子，每一个锤子，都能把宗教的根基给敲掉。”

建材是什么？

是“远避淫行”，是“尊重婚姻”，是“把身体献上”，是“不要效法这个世界”。这些经文，宗教徒拿来就盖房子：我要努力远避，我要尊重，我要献上，我要改变。他们在沙土上盖，盖得越高，塌得越惨。

锤子是什么？

是“创立世界以前的拣选”——行为还没开始，就已经定了。这一锤，把“靠行为称义”的根基敲碎了。

是“两种不能互换的灵”——不是改良的问题，是生命源头的问题。这一锤，把“人可以靠自己改变”的幻想敲碎了。

是“身体因罪而死”——死人什么也做不了。这一锤，把“我要献上”的豪言敲碎了。

是“立志行事都是神运行”——连我愿意，都是祂给的。这一锤，把“我与神同工”的骄傲敲碎了。

宗教徒拿着建材盖房子，越盖越觉得自己虔诚。但那些被拣选的人，在某个角落捡到一把锤子，轻轻一敲，整个地基就塌了。塌了之后才发现：原来我不是盖房子的，我是被盖在基督里的。

建材是给法利赛人预备的。锤子是给税吏和妓女预备的。

十、最后的总结

这场对话，从“成圣是什么”开始，到“身体因罪而死”结束。

我们看见：

• 成圣，首先不是行为变好，而是与基督联合。

• 身体，不是用来“改良”的，而是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，灭绝了。

• 活祭，不是献上什么，而是承认：我是死的，祂是活的。

• 侍奉，不是做什么，而是相信：连我愿意，都是祂运行的。

• 审判，不是看行为好坏，而是看：你的身体死了没有？

宗教徒永远在问：“我该做什么？”

被拣选的人终于明白：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
因为基督说：“我的轭是容易的，我的担子是轻省的。”容易，是因为祂担着。轻省，是因为不是我在担。

写给能领受的人

这篇文章，没有圣灵的人，不能领受。

他们会说这是异端，会说这是放纵，会说这是不道德。因为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，反倒以为愚拙。

但如果你在某个角落捡到一把锤子，轻轻一敲，发现自己的地基塌了——不要怕。塌了才好。塌了，才能被建在基督里。

建材是给人盖的。锤子是给死人用的。

因为死人什么也做不了。所以神才能用他们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