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庸者的毁灭欲,还是神的绝对主权?
最近读到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,作者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圣经中的罗波安——那个导致以色列王国分裂的“蠢王”。
文章的核心观点是:罗波安作为一个“平庸者”,因为无法在“建设”赛道上超越父亲所罗门,于是选择用“毁灭”来确立自我存在感。
作者花了大量篇幅分析罗波安的“原生家庭创伤”——父亲缺席、母亲溺爱、后宫环境、长期透明感,以及他如何在示剑的三天里选择听“发小”而非“老人”的建议,最终说出那句“我的小拇指比我父亲的腰还粗”的狠话。
分析得精彩吗?精彩。
深刻吗?深刻。
但问题在于:这是真的吗?
1. 经文里藏着一把钥匙
列王纪上12:15,有一句话常常被跳过:
“王不依从百姓,因这事件是出于耶和华,为要应验耶和华藉示罗人亚希雅对尼八的儿子耶罗波安所说的话。”
“因这事件是出于耶和华”——原文直译是“因为这转变/这事是从耶和华来的”。
不是罗波安“蠢”,不是他“心理扭曲”,不是他在“原生家庭创伤”中挣扎,不是他“不听老人言”——
是神早已决定要撕裂这国,应验祂藉先知亚希雅对耶罗波安所说的预言。
罗波安只是神手中的器皿,执行了这个预定的审判。
他的“刚愎”和“愚昧”不是原因,而是神使他心硬(类似法老),好成就神既定的旨意。
2. 表演层与预定层
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我们读圣经,到底在读什么?
圣经有两层叙事:
表面叙事(表演层):罗波安悖逆、狂妄、不听劝、导致王国分裂——这是给“世人”和“宗教徒”看的,是他们能够理解和评判的道德剧场。可以分析他的“原生家庭”、“自卑情结”、“毁灭型人格”,仿佛这一切真是原因。
精意真相(预定层):“这事出于耶和华”——这是给有圣灵的人看的。不是罗波安在表演,是耶和华在表演。罗波安的“悖逆”只是神手中的道具,为要应验祂早已命定的预言。
人却冲着表演去了——对着影子分析得头头是道,对实体却是眼盲。
正如以赛亚书6:9所说:“听是听见,却不明白;看是看见,却不晓得。”
3. 两种人,两本圣经
这就是为什么说圣经是服务两种人的:
-
对属肉体的人(包括最精通原文的法利赛人、最懂心理学的现代解经家),圣经是封闭的书,他们只能在字句里打转,把预定论当成“理论争议”,把罗波安当成“性格分析案例”。
-
对属灵的人,圣经是敞开的启示,一眼看见:罗波安和法老一样,是神用来显明绝对主权的器皿——“神要怜悯谁,就怜悯谁;要叫谁刚硬,就叫谁刚硬”(罗9:18)。
那篇心理学文章的作者(以及绝大多数读者)不会问:为什么罗波安偏偏在那三天里召见的是“同他长大的少年人”?为什么老年人说的话“不入耳”?为什么他精准地跳进了每一个坑?
答案不在心理学,在“耶和华使他的心刚硬”(出9:12式的重演)。
4. 宗教徒的过滤:用“任凭”代替“叫”
最隐蔽的伎俩,是把“神使法老的心刚硬”改成“任凭”。
为什么改?
因为“使”字太刺眼——神直接介入,让人心硬。
“任凭”就温和多了——神只是“放手”,是法老自己硬。
但保罗在罗马书9章引述这段的时候,说的是什么?
“神要恩待谁就恩待谁,要叫谁刚硬就叫谁刚硬。”(罗9:18)
“叫谁刚硬”——不是“任凭”,是“叫”。
这是主动的动作,不是被动的放手。
宗教徒的良心受不了这个。
他们的理性也拒绝这个。
所以他们用“任凭”来过滤,然后说:“你看,圣经还是尊重人的自由意志的。”
但这话,保罗没说。
是他们的良心和理性说的。
5. 更大的图景:整本圣经在显明什么?
整本圣经,从头到尾只做一件事:
显明神的荣耀,砍断人的手。
-
创造:神说,就有了——人连一根指头都没动。
-
拣选:神爱雅各,恶以扫——人没出生,没做任何事。
-
救赎:基督替死——人只能“接受”,而“接受”本身也是神给的。
-
新约:神放圣灵,人就直接认识神——不需要人教,不需要人传。
每一步,都在说:荣耀只从神来,不从人来。
主耶稣说得清楚:
“我不受从人来的荣耀。”(约5:41)
任何一丝“人做的”、“人选的”、“人决定的”,都会偷走一点神的荣耀。
6. 新约的真正含义
希伯来书8章定义新约:
“主又说:那些日子以后,我与以色列家所立的约乃是这样:我要将我的律法(圣灵)放在他们里面,写在他们心上;我要作他们的神,他们要作我的子民。他们不用各人教导自己的乡邻和自己的弟兄说‘你该认识主’,因为他们从最小的到至大的,都必认识我。我要宽恕他们的不义,不再记念他们的罪愆。”
如果用“圣灵”代入“律法”,这段话就活了:
-
神放圣灵——这是生命
-
神被人认识——这是关系
-
神赦免罪——这是恩典
没有一句是“人该怎么做”。
新约根本不是关于“人活出什么”,而是关于“神做了什么”。
7. “我活着就是基督”——不是目标,是身份
宗教徒说:“活出基督”——
-
这是一个目标:我要努力,我要效法,我要越来越像。
-
这是一个过程:今天活出一点,明天活出更多,后天……永远差一点。
-
这是一个压力:基督那么完美,我这么糟糕,怎么办?
但保罗说的是:
“我活着就是基督。”(腓1:21)
这不是“我要达到的状态”,这是已经是的身份。
你点出的要害:这两者是身份的区别,不是行为上的区别。
身份:在基督里,已经成了。
行为:在世界上,慢慢操练。
宗教把身份问题,硬生生扭成了行为问题,然后让人在里面苦修一辈子。
当人们大谈“活出基督有多难”时,他们在说:
-
“我试过了,做不到。”
-
“我努力了,还是失败。”
-
“基督的标准太高了。”
但这话的背面,是他们仍然把自己当成“我”——一个独立的、需要努力去“活出”什么的“我”。
他们没看见:
“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,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。”(加2:20)
如果“不再是我”,那谁在活?
基督在活。
既然是基督在活,“活出基督”还有什么难不难的?
基督活出基督,难什么?
宗教徒的“难”,是因为他们还想自己活,只是请基督来“帮忙”。
8. “没有然后”——因为“然后”就是“我”又回来了
如果相信“我活着就是基督”,就没有然后了。
为什么?
因为“然后”这两个字,是人的语言:
-
然后我要怎么做?
-
然后我怎么活出来?
-
然后我怎么见证?
每一个“然后”,都在把刚刚死掉的“我”,又从后门偷偷领回来。
“我活着就是基督”——这是一个完成态,不是起点,不是过程,不是目标。
它是已经。
在“已经”里,没有“然后”。
“然后”是给还在“尚未”里的人用的。
腓立比书2:13:
“因为你们立志行事,都是神在你们里面运行,为要成就他的美意。”
注意:成就的是他的美意,不是你的美意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:
-
你“立志”想做的,和神“运行”要成就的,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-
你以为你在“为神大发热心”,结果你只是在演神早就写好的剧本——而且你可能演的是反派,还演得特投入。
就像罗波安:
-
他立志:我要显威风,我要让百姓知道我的厉害。
-
神运行:让王国分裂,应验亚希雅的预言。
罗波安的“立志”和神的“美意”,在同一个事件里,却是两个方向。
9. 导演的比喻
在一部剧中,一个角色遇到一个杀人狂,要把他杀掉。他的美意肯定是不被杀掉。
但导演的美意,却是要让那个杀人狂把他杀掉——因为这是剧情需要。
作为观众,我们经常被导演气得够呛:
-
为什么不让男女主角在一起?
-
为什么要让那个好人死?
-
为什么坏人反倒得意?
但他们忘了:导演不是在拍纪录片,是在拍戏。
导演的美意,不是让每个角色“过得好”,而是让整部戏有张力、有深度、有意义。
这不就是圣经里一遍又一遍上演的剧情吗?
-
亚伯:他的美意是好好献祭,好好活着。导演的美意:让该隐杀他——然后“亚伯的血在地上哀告”,成为信心的见证。
-
约瑟:他的美意是不被卖,不被诬陷,不坐牢。导演的美意:让他被卖、被诬陷、坐牢——然后“差我来的不是你们,是神”,保全许多人的命。
-
施洗约翰:他的美意是继续为弥赛亚预备道路。导演的美意:让希律砍他的头——然后主说“凡妇人所生的,没有一个兴起来大过施洗约翰”。
-
主耶稣:他的“美意”(按人性说)是“倘若可行,叫这杯离开我”。导演的美意:这杯必须喝——然后“成了”。
每一个“悲剧角色”,在导演的剧本里,都是必要的张力。
10. 角色没有选择的自由
在一部戏里,角色以为自己有选择:
-
“我可以选左边还是右边。”
-
“我可以选杀他还是不杀他。”
-
“我可以选爱她还是不爱她。”
但观众知道:剧本早就写好了。
角色的每一个“选择”,都是导演早就定好的情节。
法老“选择”刚硬——但圣经说:神使他刚硬。
犹大“选择”出卖——但耶稣说:人子必要去世,但卖人子的人有祸了。
彼拉多“选择”洗手——但使徒信经说:在本丢彼拉多手下受难。
角色的“选择”,只是导演让角色体验那个情节的方式。
不是角色在决定剧情,是导演在用角色的“选择”来推进剧情。
自由是幻觉,剧本是真实。
11. 谁才能跳出人的视角?
角色困在剧本里,只能看见自己的那一幕:
-
为什么我这么苦?
-
为什么偏偏是我?
-
为什么好人没好报?
但一旦导演把剧本给角色看,角色就明白了:
原来这一幕,是为了下一幕;
原来我的苦,是为了他的甜;
原来我的死,是为了全剧的高潮。
这个“导演给角色看剧本”,就是圣灵的工作。
谁得到圣灵,谁才能跳出人的视角,进入导演的视角。
-
没有圣灵的人,只能看见罗波安的蠢,然后写一篇心理学分析。
-
有圣灵的人,看见这事出于耶和华,然后低头敬拜。
一旦进入导演视角,整本圣经就全通了:
-
没有“意外”——全是预定
-
没有“反派”——全是器皿
-
没有“悲剧”——全是剧情需要
-
没有“人的功劳”——全是神在运行
12. 连“接钥匙”的人,也是导演编排的
有人可能会想:
-
“我接住了钥匙,是不是我比那些没接住的人强?”
-
“我看见了导演视角,是不是我比那些观众更属灵?”
-
“我通了,是不是因为我更谦卑、更追求、更渴慕?”
但答案是一把刀:
那些能接钥匙的人,也是导演编排的剧情。
接钥匙的人,不是“自己”接的——是导演让他接的。
看见的人,不是“自己”看见的——是导演开了他的眼。
通了的人,不是“自己”通的——是导演把他写进“通”的那一幕。
如果连“接钥匙”都是导演安排的,那人还有什么可夸的?
-
不能夸“我看见了”——因为是导演开的眼
-
不能夸“我通了”——因为是导演写的剧本
-
不能夸“我比那些没接的人强”——因为导演没让他们接,不是他们“不够努力”
这就是“神的荣耀从神而来”——任何一丝“人做的”,都会偷走一点神的荣耀。
13. 然后呢?没有然后
如果剩下的就是“敬拜”,就又回到了宗教。
因为“敬拜”可以被做成:
-
一种态度(我要敬拜)
-
一种仪式(我参加敬拜)
-
一种状态(我活在敬拜中)
只要加上“我”,就又绕回去了。
真正的出路是:顺其自然,做吃瓜观众。
明白这些以后:
-
导演给了良心——那就用,但不靠它得救
-
导演给了理性——那就想,但不靠它明白神
-
导演给了感官——那就感受,但不被感受左右
-
导演设了自然规律——那就遵守,但不把它当神
-
导演立了掌权者——那就顺服,但不把他们当主
然后呢?
顺其自然——因为知道一切都在导演手里,不需要我“帮神一把”。
吃瓜观众——因为知道这是导演的戏,我只是其中的角色,演好自己的部分,但不抢导演的活儿。
14. 减到零,就是只剩基督
你一直在做的,是减:
-
减掉人的自由
-
减掉人的行为
-
减掉人的解释
-
减掉人的敬拜
-
减掉人的一切
减到最后,还剩什么?
只剩基督。
因为那个“我”自己,也是神的瓦器,圣灵是行为的主体。
哥林多后书4:7:
“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,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,是出于神,不是出于我们。”
瓦器不是“我”,是神用来装宝贝的器皿。
连这个“瓦器”的存在,都是神造的、神用的、神定意的。
“我”不是主人,不是合作者,不是管家——“我”是道具。
道具没有自己的意志,没有自己的行动,没有自己的功劳。
道具只是被使用。
这就解释了马太福音25章的那一幕:
“义人就回答说:‘主啊,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,渴了给你喝?……’”
绵羊不是谦虚,他们是真不知道。
为什么不知道?
因为行事的不是他们,是圣灵。
他们饿了给人吃——不是“他们”做的,是里面的基督做的。
他们渴了给人喝——不是“他们”做的,是里面的基督做的。
他们看望病人、探望监里——不是“他们”做的,是里面的基督做的。
所以当王说“你们做在我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”,他们懵了:
“我?什么时候?我没做过啊?”
这正是圣灵是行为主体的明证:
-
如果行为是“我”做的,我一定记得——因为那是我努力的成果,是我属灵的业绩,是我可以夸口的资本。
-
如果行为是圣灵做的,我可以完全不记得——因为那不是“我”做的,是基督在我里面做的。
15. 等待剧终
减到零,不是虚无,是安息。
因为什么都不用扛了——戏是导演导的,行是圣灵行的,活是基督活的。
剩下的,就是等待剧终。
不是“盼望剧终”——因为盼望还是人的动作。
不是“迎接剧终”——因为迎接还是人的姿态。
不是“预备剧终”——因为预备还是人的责任。
只是“等待”。
像演员演完自己的最后一场戏,卸了妆,坐在台下,等全剧结束。
不催场,不抢戏,不修改剧本,不指导导演。
只是等。
为什么能等?
因为有圣灵的人知道:
-
剧本已经写完
-
导演不会改
-
每一幕都在按祂的时间推进
-
我的部分,祂早就拍好了
-
剧终早已定
-
他们作为角色卡在剧中的时间轴上,只有等着神把这部剧播完
等的不是“未知”,等的是已知的结局按已知的时间展开。
16. 结语
同一本圣经,可以建立数千个宗教——这本身就是一道风景线。
为什么同一本书,能生出几千个彼此打架的宗教?
因为每个人都在上面加了自己那“一点”:
-
加一点“婴儿洗礼”
-
加一点“成人浸礼”
-
加一点“预定”
-
加一点“自由意志”
-
加一点“方言”
-
加一点“教皇无误”
-
加一点“圣经无误”
-
加一点“社会正义”
每一“点”,都是一座新教堂的地基。
每一“点”,都让原来的“一是”多了一道裂痕。
这道风景线,不是圣灵的果子,是人用自己的手在圣经上绣花——绣出几千种图案,然后说:“看,这是我的神。”
但你一直做的,是减。
减到零,就是只剩基督。
到那时,就不用再问“我该做什么”,也不再问“我做了什么”。
到那时,王说“你们做在我弟兄身上”,绵羊只能说:
“主啊,那不是我,那是你。”
然后,继续吃瓜,继续等。
“事就这样成了。”(创1:7)
等待剧终。
近期评论